封鎖IP後,攻擊真的停止了嗎?
我是在一個月前,用 `.htaccess` 把 `xmlrpc.php` 這個檔案關閉的。當時我還在半個月後寫過一次「攻擊量減少了」,但我覺得半個月太短了。畢竟機器人(bot)更新名單的週期可能比這還短,或者剛好遇到比較平靜的時段。所以這次我把過去四周以週為單位保存的 Apache 日誌拿出來,把被封鎖後的 28.7 天分成了四個區塊來分析。簡單來說,請求量已經降到了封鎖前的八分之一左右,而且那些被拒絕的 IP 幾乎沒有再出現。不過,在第四週,有某個 IP 在一分鐘內發起了 71 次請求,這也讓我發現,這次封鎖確實阻止了我們這邊原本的某個行為。
把 28.7 天分成四個區塊來分析
我設定封鎖的時間點是修改 `.htaccess` 的時間,也就是 2026 年 10 月 11 日 12:07:31。因為日誌是每週六午夜才會更換,所以我把這個界線當作了分析的起點。第一個區塊從封鎖時間開始計算,長了 6.49 天。
| 區塊 | 期間 | 403 錯誤次數 | 每日平均 | IP 數量 | 僅出現一次的 IP | 單一 IP 最高次數 |
|---|---|---|---|---|---|---|
| 第 1 週 | 10/11 12:07 ~ 10/17 | 556 | 85.7 | 298 | 51.3% | 10 |
| 第 2 週 | 10/18 ~ 10/24 | 136 | 19.4 | 75 | 69.3% | 11 |
| 第 3 週 | 10/25 ~ 10/31 | 190 | 27.1 | 95 | 61.1% | 16 |
| 第 4 週 | 11/01 ~ 11/07 | 329 | 47.0 | 161 | 67.7% | 71 |
| 目前 | 11/08 ~ 11/09 05:56 | 68 | 54.6 | 67 | 98.5% | 2 |
把這四個週的數據加起來,總共有 1,211 次 403 錯誤,平均下來每天有 44.1 次。要知道,封鎖前七天,我們的網站實際回應的 `xmlrpc.php` 請求是每天 367 次,所以現在的量已經降到了 88% 以下。而且這個數字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在 19.4 到 85.7 之間波動,並沒有穩定地下降。它不是一個持續遞減的趨勢,因為在第二週降到了 19.4,但到了第四週又回升到了 47.0。
請求的方式在每個區塊都不一樣。在第一週,POST 請求有 490 次,GET 請求有 66 次;而在第二週和第三週,GET 請求佔了半數以上。接著在第四週,又回到了 POST 237 次對比 GET 92 次的狀態。這顯示攻擊者在交替使用兩種方式:用 POST 傳送登入資訊,或是用 GET 只是來確認檔案是否存在。
被拒絕的 IP 根本沒回來
把在五個視窗中收到 403 錯誤的 IP 全部彙總起來,總共有 662 個。我還統計了其中有多少個 IP 在兩個或更多視窗中出現過。
| 出現的視窗次數 | IP 數量 | 佔比 |
|---|---|---|
| 1 個 | 632 | 95.5% |
| 2 個 | 26 | 3.9% |
| 3 個 | 4 | 0.6% |
| 4 個以上 | 0 | 0% |
連相鄰視窗之間的重疊率都很低。第一週和第二週有 6 個重疊,第二週和第三週有 8 個,第三週和第四週有 14 個。而隔了一個月的第 1 週和第 4 週,只有 2 個重疊。這代表收到 403 錯誤後,隔下一週又回來的 IP 佔總數的個位數百分比。
但這並不代表機器人就放棄了。每週都會有新的 IP 進來。403 只是告訴特定 IP「這個位址沒用」,但下一個 IP 並不知道這個訊息,所以會帶著新的身份再次嘗試。即使在我在封鎖後計算了四天半時,IP 的數量也沒有減少,但經過一個月來看,情況依然如此。
某個 IP 在一分鐘內瘋狂敲擊了 71 次的紀錄
在四個星期裡,有五個 IP 的敲擊次數超過了 10 次。分別是 10 次、11 次、16 次、10 次,以及 71 次。最後一個案例非常引人注目,我將請求時間細分到分鐘來查看。
129.227.238.149 - - [02/Nov/2026:18:22:08 +0900] "POST /xmlrpc.php HTTP/2.0" 403 199 "-" "...Chrome/92.0.4515.107..."
129.227.238.149 - - [02/Nov/2026:18:22:10 +0900] "POST /xmlrpc.php HTTP/2.0" 403 199 "-" "...Firefox/130.0"
71筆全部在 02/Nov/2026:18:22 這個分鐘內到達這 71 筆請求全是在同一分鐘內湧進來的。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我嘗試在每次請求中更改瀏覽器名稱,但一個人類不可能在同一分鐘內用同一個檔案發送 71 次 POST 請求,所以這完全是假的。如果 403 要作為阻止下一次請求的信號,發送方必須讀取回應,但這 71 筆請求看起來是直接一股腦地丟進來的,完全沒有等待回應的動作。這類請求是封鎖措施難以有效阻止的類型。
從收到 403 錯誤的請求的用戶代理(User Agent)來看,在所有四個星期裡,有超過 95% 的請求都聲稱自己是瀏覽器。這類行為就跟那些聲稱來自「Google」的請求一樣,都是謊言。其中有八個自稱是 WordPress 客戶端(WordPress client)的外部請求,它們都附帶了 Jetpack 版本,並且在「site」後面加上了八位數字作為網域。這都是一次性使用的、隨便亂用的地址。
並不是轉移到登入頁面了
大家常會看到「封鎖後攻擊會轉移到其他入口」的說法。在我們那四個半週的觀察中,雖然看起來 wp-login.php 的 POST 請求有所增加,但因為這仍在封鎖前的波動範圍內,所以我們沒有太快下定論。這次我們換個角度來檢視:看看增加的登入請求,是否來自那些在 xmlrpc 遭拒絕的 IP 位址。
| 週次 | wp-login POST 200 請求數 | 登入相關 IP 數量 | 與 xmlrpc 403 遭拒絕的 IP 重疊數 | 登入 IP 中的佔比 |
|---|---|---|---|---|
| 第 1 週 | 1,515 | 767 | 72 | 9.4% |
| 第 2 週 | 2,270 | 391 | 4 | 1.0% |
| 第 3 週 | 2,746 | 584 | 17 | 2.9% |
| 第 4 週 | 4,116 | 311 | 28 | 9.0% |
登入方面的請求量確實從 1,515 筆增加到了 4,116 筆,增長了 2.7 倍。然而,在發出這些請求的 IP 中,那些過去曾在 xmlrpc 遭拒絕的 IP,最多也只佔 9.4%,在第二週甚至只有 1.0%。這代表超過 90% 的請求是來自從未觸碰過 xmlrpc.php 的 IP。雖然登入請求的量確實增加了,但這並不能作為「因為關閉了某個入口而轉移過來」的證據。那些會掃描兩個地方的機器人,本來就會掃描兩邊;而只掃描一個地方的機器人,最終也會只會停留在那個地方。
這項封鎖的實際影響,只關乎一件事
當我設定封鎖時,我寫道:「因為 Jetpack、行動應用程式和傳入的 Pingback 都用不到,所以沒什麼好失去的。」我檢查了近一個月的日誌,發現我們的伺服器自己發出 403 錯誤請求的類型,準確地只鎖住了這一種。
54.116.4.12 "POST /xmlrpc.php" 403
UA: The Incutio XML-RPC PHP Library -- WordPress/7.0.7
10/11 12:21:16 2件 10/28 20:22:03 5件
10/15 18:54:46 2件 11/03 15:55:54 2件
10/25 15:42:51 2件 11/03 16:07:14 2件 <-- UA 升級到 7.0.8 時這是來自伺服器公開 IP 的請求,是伺服器自己對自己的請求。這六個時間點,都精確地對應到我發布文章或修改文章的瞬間。WordPress 在儲存文章時會試圖透過內文的連結發送 Pingback,而我們的文章只使用內部連結,所以對象就是它自己。它先出去了,然後再回到公開 IP,結果被我們設定的規則擋住了。
一個月下來有十五次這樣的事件,因為我沒有打算在自己的文章上加上自己的 Pingback,所以沒有損失。不過,我之前說的「沒什麼好失去的」,並不是指「不會發生任何事」。每當我發布文章時,日誌上就會留下兩行以我們的名稱標記的 403 錯誤。順帶一提,這行紀錄也可以當作標記 WordPress 版本升級日的一種參考。
只封鎖名稱會留下什麼漏洞?
我的規則只是針對某個檔案名稱進行限制。
<Files "xmlrpc.php">
Require all denied
</Files>我試著變更路徑,看看有沒有繞過這個名稱的途徑,並將這些變更嘗試發送到我管理的這三個網站上。我甚至在伺服器內部用 --resolve 測試了對自身的請求。
| 請求路徑 | 回應代碼 | 判斷 |
|---|---|---|
/xmlrpc.php |
403 | 成功阻擋 |
//xmlrpc.php?rsd |
403 | 成功阻擋 |
/wp-includes/../xmlrpc.php |
403 | 成功阻擋 |
/XMLRPC.php |
404 | 檔案不存在 |
//damyo.net/xmlrpc.php |
500 | 未觸及規則 |
單靠一個點,讓 404 變成 500 的原因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回傳了 500 錯誤。為了找出原因,我開始嘗試逐一改變第一個字和副檔名來再次測試。
| 路徑 | 回應代碼 |
|---|---|
//ab/c.php |
404 |
//a_b/c.php |
404 |
//a.b/c.php |
500 |
/a.b/c.php |
500 |
//1.2/x.php |
500 |
//a.b/c |
301 |
我們有兩個條件需要注意:路徑的第一個區塊必須包含點(.),而且檔名必須以 .php 結尾。至於斜線前後有沒有兩個,其實不重要。如果打開錯誤日誌,原因會清楚地寫在一行裡。
AH00124: Request exceeded the limit of 10 internal redirects
due to probable configuration error.
# 子目錄多站點(Subdirectory Multisite)預設加入的規則
RewriteRule ^([\_0-9a-zA-Z-]+/)?(.*\.php)$ $2 [L]問題出在前面的括號裡,它不接受包含點(.)的字串。因此,像 a.b/c.php 這樣的請求,第一個區塊無法被正確擷取,導致第二個括號把整個路徑都抓走。結果就是它不斷地自我重寫,而 [L] 這個指令會讓規則從頭重新跑一遍。當這個循環重複執行到第十次時,Apache 就會放棄並回傳 500 錯誤。這可不是我們手動寫的規則,而是開啟多站點功能時會自動帶進來的。
單一請求的處理時間大約是 0.016 秒,從速度上來說並不算慢。但關鍵在於,原本一個沒問題的檔案,本該只會因為 404 結束,結果卻被多達十次內部重寫,最後變成 500 錯誤。而且,這種漏洞很容易被外人利用。從我們保存的四週日誌來看,以 // 開頭並收到 500 錯誤的請求分別有 19 筆、36 筆、0 筆和 25 筆,而本週這兩天就已經累積了 27 筆了。
我是怎麼統計的?
我們的登入日誌會同時記錄到三個網域的檔案。因為沒有 vhost 的區分,所以我是用回應代碼來區分不同網站的。403 代表是我們的規則擋下來的,這是我們的網站;404 則是那個檔案不存在的別的網站;還有 301 是我設定了重新導向的另一個網站。這次的統計只計算了 403 的紀錄喔。
# 第一步:從 1.7GB 的四個檔案中,只挑出相關的行來縮小資料量
grep -a 'xmlrpc' /var/log/httpd/access_log-20261108 > x.log
# 第二步:只保留 403 的紀錄,並依 IP 進行統計
awk 'BEGIN{FS="""}
{split($3,s," "); if (s[1]!="403") next;
split($1,a," "); IP[a[1]]++; tot++}
END{for (i in IP) {n++; if (IP[i]==1) one++}
printf "%d件 IP %d地方 1次 %.1f%%n", tot, n, 100*one/n}' x.log因為這些備份檔案不會再增加內容,所以重複跑計算結果都會一樣。上次我統計當前日誌時數字有波動,所以這次我只把五個視窗中的「當下」的日誌算作當前資料,其他都是舊的備份檔。
無法說出口的部份
在封鎖前,平均每天有 367 筆紀錄,這些數都是從已經歸檔的舊日誌中拿出來的。因為我只保留了四個日誌檔案,所以無法重新計算那個數字。我只能相信我十月份寫下的記錄,現在沒有辦法再次驗證。
另外,「請求減少了」並不等於「攻擊減少了」。減少的是傳到我們伺服器的次數,我們無法知道對方發送了多少次。在連續四週的數據中,即使數值維持在同一水平,更準確的說法是「在封鎖後進入了新的平衡狀態」,而不是「封鎖有效」。兩週的 19.4 和四周的 47.0 之間的差異,很可能跟封鎖本身無關,而是外部環境的因素所造成的。
常見問題
過了半個月,難道封鎖就成功了嗎?
從請求量來看,確實是這樣的。每天的請求量從 367 筆減少到了 44 筆,而且一個月來都沒有再增加。不過,持續嘗試的 IP 數量並沒有減少,每週都會有新的 IP 出现。減少的是單一 IP 發送的次數。所以更準確的說法不是「攻擊停止了」,而是「對話在第一句話就中斷,無法延續」。
一分鐘敲了 71 次,收到 403 錯誤有什麼用?
那 71 次請求幾乎毫無作用。403 錯誤之所以有效,是它向接收端傳達了「這裡到此為止」的訊號,讓對方能根據這個回應來決定後續的請求。如果對方是直接一股腦地丟出請求而不讀取回應,那 403 是傳遞不出去的。那批 IP 只在四週內出現過一次,佔總共 1,211 次請求中的 71 次。剩下的 1,140 次請求倒是成功傳遞了。
為什麼路徑指向 500 錯誤會是個問題?
如果請求的是不存在的檔案,理應回傳 404 錯誤。但如果回傳 500 錯誤,那就意味著系統需要重新執行內部邏輯來處理規則,這代表單一請求就能讓系統做十次工作。從外部來看,這只是一個字就能造成的開銷。更令人在意的是,我用名稱設定的封鎖機制在該路徑上根本沒有生效。現在之所以能被擋住,只是因為該路徑上暫時沒有檔案,這純屬巧合。
